祖玛的一夫多妻:政治家的“私生活”与“公生活”

大寿,就在这一天,寿星佬坦然承认了自己的一桩“人生大事”:他要结婚了,新娘叫邦吉

70虽然是年长了些,但对于事业有成的男人而言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年纪,新南非的缔造者和首任总统、非国大之父纳尔逊.曼德拉第三次、也是唯一一次总统任上的婚姻,是1998年7月、其退休前11个月,结婚时新郎80高龄,新娘也50岁了,南非和世界各国的人们还是给他们送上热烈的祝福。可对于祖玛的这桩婚事,南非人似乎就不那么热心、至少不那么齐心了,至于南非以外则更是一片尴尬的沉默。

原因并不复杂:曼德拉虽然“三婚”,但此前两次婚姻都已在法律上离异,结婚时他是不折不扣的单身汉;而祖玛却不然,这已是他第六次结婚了,且前5位妻子除1人离异、1人自杀身亡外,剩下的3位都健在且都仍是祖玛的正式妻子,换言之,祖玛是一夫多妻!

南非如今已是个多元化的社会,对祖玛总统的婚姻选择,人们有赞有弹,反对党南非民主联盟和人民大会党,以及一些民间组织对这一婚姻颇有微词,认为“不成体统”,而另一些知名人物,如执政党非国大发言人祖鲁就认为“这是祖玛的私事”,政治不应干涉。

有趣的是,不论赞成的、反对的,都是拿“政治”在说事,仿佛一夫多妻本身并不值得见怪一般。

正如不少知情者所解读的,祖玛出身于祖鲁族大姓“姆索罗兹”,而祖鲁族是南部非洲最大的黑人民族之一,由数不胜数的大小“王国”、“部族”、“大姓”、“家族”组成,这些大多未能“修成正果”、在国际舞台“标名挂号”的“国家”有大有小,但不论大小,其家长都有多妻、多子女的权利和传统。而这种特色并非南非一国所独有:撒哈拉以南40多个黑人国家境内,大多如南非一般大小部族林立,“国王”、“酋长”、“族长”、“家长”数不胜数,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多妻、多子女的,尽管这些“家长”所在国家,有些已在法律上明文规定一夫一妻制。

从这个意义上,怎么说也算是个祖鲁“家长”的祖玛,多娶了几个妻子,的确“见怪不怪”。

许多民俗学家都指出,在世界各国,都曾出现过一夫多妻或变相一夫多妻的风俗,而这些风俗也都是“有来历”的:许多国家奉行一夫四妻的“上限”,是根据先知的遗训,而这一遗训的由来,则是教的诞生地中东自古战事频仍,男丁损耗严重,寡妇多和男女比例失调成为社会问题,多妻制实际上是性别调节的一种变通;在古代东方社会,父权至上,男性继承人对于国和家都至关重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压力令许多“守着老妻不开和”的男性“家长”被逼着纳妾,更有不少男人粘花惹草,却理直气壮地举起“为子嗣计”的道德大旗作挡箭牌;至于黑非洲许多部族的多妻制,除了教等输入型宗教的影响外,更多同样是出于生存和社会稳定的考量,正如19世纪末一位班图族知识分子所言,班图-祖鲁族系“家长”们的多妻制,实际上类似于非洲草原上类人猿和狮子的家庭结构,以少数男性为核心和战士、众多女性为骨干和主要劳力形成的血源团体,在黑非洲传统社会生态中,是竞争力和生存力最强、纽带最密切的“团队”。也正因为此,祖玛才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这么做是“遵循一个祖鲁人的传统”,那些反对一夫一妻制的“家长”、尤其黑人“家长”,才是“少见多怪”,甚至“数典忘祖”。

然而翻开南非近代史不难看到,南非共和国历史上不论白人还是黑人总统,此前都是一夫一妻,连任上离婚都不多见(1994年和温妮离婚的曼德拉是第一位,且这桩离婚和婚姻本身都曾饱受争议),而公开在任上搞一夫多妻的总统,别说在南非是独一无二,甚至整个非洲也绝无仅有尽管许多非洲国家的法律公开允许一夫多妻,但战后“独立时代”公开实行多妻制的不是国王、皇帝,就是和国王、皇帝并无多少区别的独裁寡头(如最多是同时拥有4妻、一生累计拥有13妻54子女的前乌干达独裁者阿明),而祖玛却是民选的总统,“新南非”更是黑非洲民主政治的灯塔。

近现代的黑非洲有着特殊的历史:漫长的西方殖民时代,殖民时代终结后各种当代政治思潮竞相涌入的“发展模式试验田”时代,令这样那样的输入型文明、道德和规范生吞活剥地附着在匆匆独立的非洲各国政治结构上,即以婚姻而言,在宗主国的基督教世界看来,一夫多妻是“野蛮”和“未开化”的表现,曾风靡一时的社会主义和继而兴起的自由主义,又将之看作对女性的不尊重和陈旧的社会形态,应予革除。而源于上世纪50年代末的几内亚和塞内加尔,并一脉相承至今的“泛非”思潮,又不加辨析地将非洲的一切传统都视作“最好的东西”,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家长”们的多妻制。由于非洲国家大多十分年轻,新与旧、是与非、传统中的精华与糟粕,尚无法约定俗成地达成社会共识,因此在许多黑非洲国家便形成一种“半输入式”的婚姻观:对于普通的“家长”,娶几个媳妇是私事;对于国家的“家长”总统和部长们,这就是关乎国家脸面的公事了,正因如此,即便那些在法律上坚持一夫多妻合法的国家,其民选上台的元首也不敢“身体力行”,甚至公开为多妻制辩护的塞内加尔总统瓦德,也只娶了1位妻子。

简言之,在黑非洲社会,一名多妻的“家长”是司空见惯的,甚至是值得羡慕的;但在外来影响深厚的非洲政治生活舞台上,一名多妻的政治家则会成为不折不扣的另类对于政治家而言,多妻并非“正直”问题,而是不折不扣的政治问题。

正因为这个道理,本身是南非特兰斯凯“滕布王国”王子、从传统或身份而言都不妨多妻的曼德拉,始终在“台面”遵循着一夫一妻的“政治正确”;也正因为此,祖玛的政敌们才会从政治出发抨击祖玛的第五次、第六次婚礼(这两次都在其总统任上),而并未从“正直”角度出发。

非国大自曼德拉时代结束后,就陷入“精英派”与“草根派”的内讧中,前者多数为受过高等教育的“海归”和“城里人”,以前总统姆贝基为代表,后者则多是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乡下人”、“土包子”,祖玛正是后者的代表。

这两派各有其政治法宝,前者是“文明进步”、“国际接轨”,后者则是“非洲传统”和“非国大传统”,武装斗争起家的非国大,正是继承了当年“泛非主义”衣钵,而“祖鲁传统”、“黑人本色”则是“草根派”凝聚多数非国大支持者的武器,和祖玛从基层一路杀到总统宝座上的法宝,公开实行多妻制,在“城里人”看来显得很不文明、很不进步,但在数量占多数的祖鲁农村选民看来,这却正表明这位总统是“自己人”,是值得信赖和羡慕的“祖鲁大家长”。

祖玛出身于祖鲁大家族姆索罗兹,本人却又不是贵族出身,这让他既懂得炫耀“家长特权”的政治好处,又曾长期对享有这类特权的各级“家长”处仰视地位,如此一来,以政治对政治地在任上连娶两个“多妻”,就成了“公私两便”的大便宜。

祖玛在2010年迎娶“第五房”时曾言,那些反对他的“城里政客”不懂得非洲,尤其不懂得“真正的南非乡下黑人”,他按照传统公开娶几个妻子是“政治诚实”,满口仁义道德,背后男盗女娼的政治家则是“政治虚伪”。英国《每日电讯报》当时报道称,认为祖玛说得“很有道理”的,不但包括许多农村祖鲁人,甚至包括非国大一些妇女组织的基层负责人,这也表明,祖玛的“政治账”算得很“适合国情”。

布基纳法索政论家阿兰.圣-罗伯斯庇尔在祖玛当选前曾预言,反对祖玛的南非政客要击败这个“人气大王”,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让他当选并让他当南非的家,一旦他当不好这个家,在野时的百般优点,就会立即转化为种种不是。

政治就是如此。在一个既有多妻传统、又有现代“文明规矩套子”的复杂国家,在一个社会发展不平衡,民主制度却已很健全的社会,多妻是“美谈”还是“劣迹”,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大多数选民的观感,而这些选民的观感,并不取决于祖玛是否具有男性魅力,或新娘子是否年轻貌美风华绝代,而是取决于祖玛这个总统当得怎么样。

其实何止南非,在那些一夫一妻制早已深入人心的国度,人们对大政治家私生活的观感,也并不仅仅取决于风俗习惯、法律宗教,而更多取决于对这位政治家政绩的感受。

美国总统罗斯福、法国总统密特朗都有半公开的固定情妇,后者的私生女甚至可以在其葬礼上公开出席,和原配及其子女同行,但他们所交出的政绩答卷令多数国民感到满意,这种“不伦”也便在很大程度上被谅解、宽容;法国现任总统萨科奇只不过任上离婚再娶,既不违法,也算不得什么过错,但因为政绩和做派令许多法国人不满,他和现任妻子布吕尼的合法婚姻,便一度成了大家的话柄。

不久前被赶下台的意大利前总理贝卢斯科尼从来就是个风流人物,他曾先后当过三次总理,私生活的随便如出一辙,但惟独这最后一次引发千夫所指,惹出滔天祸事,说到底,是因为这最后一任上他的政绩实在没法提:政治、外交上一塌糊涂,经济更弄到债台高筑濒临破产的地步,这“男女作风问题”也就八卦十足地成了敲沉贝卢斯科尼航船的最后一块砖若意大利人在乎的真是这个“桃色问题”,他此前两次当总理,这些“桃色炸弹”何以并不爆炸,老贝甚至还成了意大利战后唯一熬足任期平安下台的总理?

想当年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酷爱女色,在编媳妇多达9人之多,连自己都不好意思,问管仲是否“害霸”(耽误正事),管仲说这没关系,真正“害霸”的是“不知贤”、“知而不用”、“用而复以小人参之”说到底,只要政绩没问题,您多娶几个媳妇没人会啰嗦。

于是又要回到前面那位布基纳法索人的预言:政治是善变的月亮,祖玛多妻这个“政治问题”会否真的成一个问题,关键在于祖玛的政绩如何。

2010年1月4日,祖玛迎娶“五房”交际名媛兼才女、36岁的托贝卡.马西佳时十分高调,总统本人出面自辩,新郎新娘还在公共场合大跳民族舞蹈;此次迎娶“六房”,他却低调地称是“私人婚姻”、“和南非这个国家无关”,且仅举行“秘密仪式”,甚至公开表示“这是最后一房”,尽管在南非几乎人人都知道,他还有至少一位固定“未婚妻”。

两年前婚礼举办时,祖玛刚刚就任总统半年,尽管南非经济不景气,社会不稳定,失业率畸高,但大多数选民认定,这都是前任总统们的过错,“新家长”祖玛则是否极泰来的希望所在,因此他的“多妻”对他而言是自豪,对许多选民而言则是骄傲或至少不是过错;如今两年过去,南非赢得一顶中看不中吃的“金砖”桂冠,但长期困扰南非人的经济、社会问题却严峻依旧,此时此刻,“家长”的第六次娶亲,就注定会引来更多的争议和是非,固然,这种风向微妙的变换,尚不足以构成转折性的政治气候变化,但正所谓小心无大过,月亏则盈,水满则溢,新媳妇可以照娶(孩子都3岁,“邦吉.恩盖马糖尿病基金”运转也已两年,准新娘甚至早就代替陪同出访多次),但一切都还是悠着点,把“私生活”和“公生活”尽量撇撇清、分分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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